于素秋的部落世界

  轉眼又過了一年，今天是這博客的一週年紀念。 去年選了這天來作開始，是覺得沒有比七月九日- 于姐姐的生日更適合了。  所有關於她多年前的報導，對我來說都是很珍貴，因爲筆者對她的認識，除了網上的資料， 一些前輩／長輩的記憶敍述，便是從這些報導中， 一點一滴的累積起來。  這次找到的，是于姐姐多年前的一次慶生活動，雖然只是一篇短短的文章，從中也對她增加了好些認識！  筆者不懂太多的規矩禮節，于姐姐離開了我們只有這麼短的日子，刋出的資料，不知道是否適合？   但目的只是想藉此作為一篇記念文章來表達對她的思念，也希望能跟喜歡于姐姐的朋友分享她的經歷，並沒半點不敬之心。 于姐姐的一位師弟形容她的一生活得精彩，看到這些照片， 真的能感受到當天她有多高興，大概也可作為他精彩一生中的一個小見證吧？！

這次的聚會是有一定程度上的「秘密」，就連銀幕上的「最佳拍檔」曹達華也未被通知！  相片中見到的只有師妹沈芝華、當年還未改名叫「李鳯聲」的李香凝、梅蘭、任燕，其實還有其他賓客像于姐姐的乾爺、乾媽 - 邵邨夫婦、 師傅粉菊花、黃河、 當時還未成為「八牡丹」姐妹的鄧碧雲、。。。等等。

于姐姐跟乾爹、乾媽 - 邵邨夫婦合照

相片上寫的是「于素秋酒量驚人，堂堂男子漢也不是她的敵手。」 沒想過于姐姐真的是如此厲害！

于姐姐說： 酒逢知己千杯少，乾了這杯何妨？

在講述香港電影史的《百年夢工塲》中，于素秋（于姐姐）回憶拍攝粵語片的日子，她曾問導演為何總是找她拍武俠片？ 導演回答說：不找你拍武打的拍甚麼？ 你又不會講（廣東話）！  于笑笑的說下去： 那沒辦法啦！ 拍了五天，便打了五天。  筆者不是太同意那位導演的說話； 因為于姐姐的廣東話其實很不錯，至少不遜於《黃鶯》系列的另一位演員任燕（而任燕卻在電影中用原聲演出）。  而且于姐姐的演技很好； 很喜歡《温柔鄉》這部電影，原因很多，其一是不用遷就配音員的于姐姐，多了幾分自然感，更能充分地把演技發揮得淋漓盡致！  有網友說在另一部和林黛演出的《黃花閏女》中，于姐姐也有很精彩的表現。 所以即使不拍武打電影，她也絕對有「本錢」擔當文藝片的角色！

  于姐姐在粵語片中分別飾演過文狀元和武狀元。 在《武潘安》一片中的楚雲隠瞞著自己是女生的事實，被皇上欽點成為武狀元，筆者認為那是沒有甚麽大不了的事情（吓？！ 那是欺君之罪！），反正由她當個武狀元，不就是很理所當然嗎？！

但是當《文武狀元爭彩鳯》裏的于姐姐被封為文狀元時，筆者卻大感不妥！ 那並不是因為她在電影中反串為男角（事實上她主演的很多角色，為了劇情方便行走江湖，經常反串為男生），而是為何會讓一個武藝高強的于素秋來當一個書生狀元？！（後來知道這位文狀元也會武功便安心了）

原來，儘管知道不用舞刀弄劍的于姐姐也是一位卓越的文藝演員，腦袋中早巳把她列為「非武莫屬」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即使早期的于姐姐既有「動」也有「靜」的愛好； 如騎馬、騎單車、閲讀電影雜誌、看電影，筆者直覺上也認為她是一位不能靜下來太久的人。

從1961到1965年間，平均每年拍了約三十部電影的于姐姐回憶那段日子： 五天或七天拍一部戲，一廠拍古裝《白蛇傳》、二廠拍時裝片《黃鶯》。 有一次更因太累，零晨四、五點跟石堅對打，被他一刀砍到了手； 傷至見骨，血流成河之餘，連筋也爆開卻在跳動着，十分可怕！  筆者以為接着是描述被送往醫院的細節，那知于姐姐說：擦了藥，包紮了傷口，還得繼續打下去！ （吓？？？！！！ 收買人命乎？！）傷得如斯重也休想離開片塲半步，可想而知她的時間表是多麽的緊湊！  

       隨著抗日戰爭和平，國共又爆發內戰，從1945年到1950年代中期，香港的人口由50萬人激增至220萬人，為各行各業加添了不少人材； 其中包括大量南北門派的名師，各自將本門的功夫在這小島上發揚光大。  加上社會動盪、 物質匱乏、 治安欠佳、 娛樂消費活動也不多； 除了粵劇、國／粵語電影、 電台節目，一般年輕人也都喜歡習武，令武術氣氛頓時變得濃厚起來。 在這段期間到港的，還有一位以武藝起家的京劇花旦，被稱為「武旦王」的于素秋。  在1949年底到港，安定下來便開始演出京劇，不久隨即爆紅。  當時的娛樂圈並沒有真正懂武功的女主角，看到于素秋 - 于姐姐矯健的身手、 精湛的演技、 加上漂亮的面孔，觀眾的心又怎麼會不被她征服？！  製片商都視她如潛力無窮的無上瑰寶，紛紛邀請她拍電影，縱使她的廣東話沒說得怎樣，需要特別請來配音員，片商也在所不計。  一連串以「女俠」為主題的電影大受歡迎，漸漸「于素秋」和「女俠」之間，多了這個 ＝ 符號。 儘管在電影中，于姐姐把自幼千錘百練得來的一身武藝，發揮得淋漓盡致； 平時的她除非是遇上了特殊情況，否則從不以武炫人。  有雜誌把她形容為： 「不拍戲的時候，一切就像個普通嬌娃； 婀娜多姿、 柔情似水 」。  所以，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在鏡頭以外柔情似水的普通嬌娃，怎會一而再的在銀幕下跟人拳來腳往、 甚至手執真刀真槍的火拼起來？！ 在觀眾心目中身穿古裝、 手執長劍的女俠，又怎會演變成真正的女俠呢？  在我們找出箇中原因之前，想請各位先看看以下的六張圖片！ 

各位素秋迷或粵語片迷可挑戰一下自己是否能猜出這些電影名字？  反正答案都在末段。  列出這些圖片的真正目的； 是想大家看看圖片，除了都是粵語動作片之外，還有甚麼共通點？ 若看出來，文章的內容大概巳猜到一半了。

   想明白事情的發展，或者先來了解一下當時武術界在港的情况：  到港的門派眾多，包括洪拳、 詠春、 蔡李佛、 形意、 八極、 太極、 螳螂、 大聖擘掛、 （排名不分先後）。。。等等，人材濟會，熱閙不已！  發展到1960年代中期，傳授中國功夫的館社多達四百一十八間，習武達一萬二千多人（更有說達九萬多人），武術之盛行，由此可見一班！   原來，武館之間講手切磋，「試拳」或廣東人所謂的「踢館」，一向是行內不成文的規矩； 「踢館」即其他武館的人到你的武館要求比試、 砌磋敎量。  其實，「踢館」並非香港獨有的本土文化； 根據記載，早在清末民初，武林高手立林的時期便巳盛行。  一位着名的香港武術師傅記憶： 曾經有段時間，每晚也有人到他的武館「踢館」，有時一晚更來數次之多！  由於當年這一行入息不多，被打敗的話，徒弟定會四散、 「飯碗」不保； 所以當師傅的定必重鎚出擊、 以快打慢、 先發制人！

     說了半天，看似在兩個世界，各自各精彩的武術界跟在娛樂圈的于姐姐，有點牛馬風不相及，又怎麼會扯上關係？  原來，一方面，當時到處武館立林，年青一輩大多也懂幾套拳術功夫。  他們被這位來自北方、 不但漂亮又會演戲、 而且刀槍劍㦸、 揮拳踢腳、 無一不精的于姐姐吸引着，爭相觀看她的電影。  漸漸地，這位「女俠」在以廣東人為主的香港，成為家傳户曉的名字！  另一方面，也有一些在武館習武的年輕人，眼見這個外省小女子，連粵語也未能說得流利，卻大拍粵語片，簡直就是廣東人說的「撈過界」（超越了自己做生意賺錢的界限、 搶了別人的「飯碗」）！  心裏十分不服氣之餘； 很想找她比試較量，更希望藉此把她差辱一番，發洩一下心中的悶氣！  就是這樣，即使沒有開設武館的于姐姐，便成為了被「踢館」的對象。  終於，有一間武館寫下戰書，特邀于姐姐在約定的時間地點見面，好讓館主、 敎頭們親領一眾弟子來跟她砌磋武藝。  深黯世情的父親于占元太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明白「猛虎不及地頭蟲」的道理，逐找來廣東武術界的長老出面調解； 謙卑的說女兒表演的純粹是花拳繡腿，又豈能跟武術界的高手較量？ 更請他們多多包函！

     當大家以為整件事情都巳經畫上了句號，武館裏卻有一些男女弟子仍然深深不忿、未有接受館主的勸導，共有五男二女，竟私下結集在于姐姐的家附近，暗中伺機行動！  在一個陽光普照的下午， 于媽媽于蘇紅艷陪着于姐姐出門到片塲，剛準備叫車之際，突然有兩個年輕男子走近，先是出言輕薄調氣、 繼而出手以粗魯的動作來挑釁。  于姐姐忍無可忍，在保護媽媽及自己的情况之下，唯有擺出功架，雙方交起手來！  由兩人的招式看出，他們並非一般無聊生事的流氓，而是「專誠」來找麻煩的武術界人士，于姐姐便更加小心應付。  拳腳交加之際，于姐姐看清對方的弱點破綻，以閃電般的速度一拳揮出，其中一個男子還未來得及反應； 「砰」的一聲被擊中要害、 仰天便倒，一時之間也無法爬起來！  兩個女生見狀，立即上前相助； 形成四對一的陣營。  于姐姐二話不說，一個箭步上前、 運起內勁、 快而準的送她倆幾個擘胸硬掌，「啪、 啪、 啪」、 當中一個吐着血後退。  另外三個男生大駭！  大概在想怎樣四對一竟然絲毫未佔上風？！  甫定神來，隨即加入戰圈，把這個北方女子重重圍着。  在電影中，于姐姐經常像以上的六張圖片一樣； 每次打架都是以一敵眾，可沒想到今天竟真的來了個七對一的強勢，把自己重重圍困起來！  這個時候，也許套用金庸小說的一句對白最貼切不過： 「七個傢伙打我一個，每個都是一流高手，我本領再高，也不能將這七大高手一古腦兒殺個精光啊！」 ， 鬥得香汗淋漓的于姐姐，疲於奔命，漸漸有招架乏術之感。

   提起《如來神掌》這部家傳户曉的粵語片， 相信必都會想到曹達華和于姐姐（于素秋）。 我所認識的于姐姐是從《如來神掌》開始， 一直以為她都是以《如》片中的女俠打扮出現在其他的電影。 直到第一次看到她主演的粵劇電影，原來她會演粵劇之餘，武藝更是如此這般的高強，震撼的程度就好比第一次看到八牡丹中另一位成員南紅姐姐， 在粵語片裏的她擁有着那份無比的自信及堅定的眼神，是從未在電視上看過的！ 兩次也錯愕得差不多從沙發掉到地上， 驚覺原來粵語片世界是一個「這麼近那麼遠」而又充滿着意想不到的地方！  之後，我這個「後知後覺的素秋迷」開始四出尋找于姐姐的資料， 發現她不單只出生於戲劇世家，而且自幼受到父親于占元的悉心哉培， 京劇底子深厚並且早在十來歲已響負勝名，受到不同地方的邀請， 大江南北的到處演出。 于姐姐在一次訪問中提及早年的事跡， 其中包括曾到昆明表演； 無獨有偶， 筆者在網上找到一篇文章， 內容正是關於一位居住在昆明的京戲迷見證了于姐姐當時演出的前後， 同一件事情由不同的角度去描述， 實是有趣！ 

拜㧌，這好像跟主題無關吧？！ 

有關係的！

還有這個永恒的花紋！  可記得這出自那套電影嗎？ （答案在文章結尾）   

看！ 于姐姐實在是常在我心中！  （我看你是缺乏相片吧？！）

「幸福的一羣」- 這是第一次看到有關于姐姐（于素秋）在六零年代「素秋影友會」的報導時，腦海中立即湧現出的五個字！

其實當初看到這報導時，已經很想寫一篇有關的文章，但基於當時對開寫這博客仍然 猶豫不决，除了是生活太忙碌之外，  大部份找到于姐姐的報導，都是只有文字而沒有可用的圖片; 個人認為沒有照片，文章總是差了點什麽似的; 怎麼說。。。感覺就有點像吃日本魚生，既無醬油，芥末也欠奉吧？！ （一笑）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這件事情: 

話說有一天在互聯網上看到這本叫 「星光大道 – 五六十年代香港影壇風貌」的書，於是一有機會便立即跑到書店，一看之下便發現這本書不是寶物是什麼？！ 作者之一的連民安先生對當時的影壇歷史背景，人物和電影的資深認識，通過生動的文筆和有趣感人的個人經驗道出，讓人看得津津樂道！  另外，吳貴龍先生所收藏的圖片雜誌，可以說是在互聯網上從未出現過，簡直令人喜出望外！

在「星光大道」中提及這本珍貴的雜誌令筆者愛不惜手，也衷心感謝兩位作者贈予這文章內所有的照片

每次看到三藩市的天氣預告，都不期然會想起在遠方的于姐姐,  她今天會做些什麽？ 會在陽光普照的天氣下跟孫兒玩樂，或是在打她喜愛的「麻雀」？ 她玩的遊戲規則就是一百塊的「賭本」，輸掉一百塊，遊戲便完了。

跟于姐姐約會？ 那真的談何容易？！ 朋友說曾看過一本六十年代的雜誌，指當時于姐姐有一個影迷會，影迷跟她聚會玩樂，還作了一首會歌來讚美她，那時候的影迷真幸運！ 

于姐姐後來跟麥炳榮結婚息影，移民美國後，別說是跟她見一面； 就連想知道她的消息也十分困難。 有一位在三藩市居住的長輩告訴我，當麥炳榮還在生時（於1984年在三藩市過世），有時也會在當地的唐人街見到他，但則鮮有見到于姐姐的踪影。

這不是孫兒，而是于姐姐六十年代跟女兒的合照 ( 感謝朋友轉贈）

上月（七月）二十二日，便是我所指的「約會」； 當天在香港電影資料館上演了一部由于姐姐主演的《英娥殺嫂》。  能夠在電影院看到于姐姐，感覺就好像時光倒流了五十多年一樣，即使這已經是我們第二次的「約會」，興奮的程度並沒有减退！